
清晨五点半的矿区,天刚蒙蒙亮,薄雾还没散尽,掘进工区办公楼的灯光已经亮了一盏。王涛推开办公室门,熟练地拿起墙角的安全帽,这顶印着“掘进工区”字样的帽子,边缘已经磨出了细微的毛边,却被他擦得锃亮。
“下个月就退休了,这岗啊,得站到最后一天。”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工装衣领,镜子里的人两鬓已染霜,眼神却依旧清亮,像极了他刚到矿区时,那双装满憧憬的眼睛。
从农村小伙到技术能手
1989年,王涛背着一个蓝布包袱,从乡村老家来到矿区。
“当时村里能端上‘铁饭碗’的人少,我拿着通知书回家时,我爹攥着纸手都抖,说‘咱娃以后是矿井的人了’。”时隔三十六年,王涛想起当年的场景,嘴角仍会泛起笑意。
可真正下井的第一天,这份“喜悦”就被现实的艰苦冲淡了。王涛跟着师父江保华下井,光是走巷道就走了将近一个小时,到工作面时,他的工装已经被汗水浸透,贴身的衣服凉得刺骨。“师父,咱这活……天天都这样吗?”他喘着粗气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怯意。
江保华拍了拍他的肩膀,手里的喷浆枪还带着刚作业完的温度:“娃,咱煤矿工人就是吃这口饭的,苦是苦了点,但把活干好,心里踏实。”从那天起,王涛跟着江师父学喷浆技术,从握枪的姿势、喷射的角度,到浆液的配比、节奏的把控,每一个细节江师父都手把手教。
为了练熟技术,王涛常常下班后还在宿舍里对着墙壁比划动作,甚至把师父教的要领写在小本子上,睡前翻出来看。就这样练了半年多,他的喷浆技术越来越熟练,喷出来的浆液不仅平整,还能节省材料,工友们都夸他“喷得又快又好”。二十六年,王涛从一个青涩的农村小伙,长成了技术过硬的老矿工。他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,那是常年握工具留下的印记;他的膝盖偶尔会疼,那是在井下长时间作业落下的毛病。可每当有人问他后悔吗,他总说:“不后悔,井下的日子虽然苦,但教会了我踏实、坚持,也让我认识了一群掏心窝子的伙计。”
工会主席的“暖心答卷”
2015年,王涛接到了一个新任务,接任工区车间工会主席。
“当时心里挺忐忑的,我一辈子跟工具打交道,突然要做工会工作,怕干不好。”王涛说,那天他在值班室坐了很久,想起师父江保华说的“不管干啥活,只要用心,就能干好”,才下定决心接下这份责任。
王涛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工区182名职工的家庭情况、岗位信息都记在本子上,每天下班后翻着看。他的办公室里,有一个厚厚的文件夹,里面装满了职工的“心事”:谁家孩子要上学、谁家老人病了、谁最近家里有困难…… 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,旁边还标注着“已解决”“待跟进”的字样。
职工朱师傅患有慢性病,每年都需要不少医药费,家里经济压力很大。王涛第一次去他家走访时,看到朱本池的妻子正在缝补旧衣服,孩子的书包上还打着补丁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从那天起,王涛成了矿工会的“常客”,他带着相关手续一次次的去帮朱师傅申请大病救助。当他把救助金送到朱本池手里时,朱本池红着眼眶说:“王主席,你比我亲兄弟还亲。”
职工刘师傅的孩子早产,在保温箱里待了三个月,面对高昂的医疗费用,家里一下子陷入了困境。得知情况后,王涛立刻帮他申请救济,“咱都是煤矿人,谁家没个难的时候,能帮一把是一把。”“王主席不仅帮我凑了钱,还天天打电话问孩子的情况,让我心里特别暖。”刘师傅的话语里满是感激。
退休规划里的情怀
还有一个月,王涛就要正式退休了。说起退休后的生活,他的眼里满是期待,也藏着一丝不舍。“干了一辈子煤矿,突然要离开,心里肯定舍不得。”他说,退休前,他要把手里的工作都交接好,再下几次井,跟伙计们好好聊聊,站好最后一班岗。
退休后的规划,王涛早就想好了,以“家庭”为重。他的父亲今年80多岁了,身体不太好,之前因为工作忙,他很少有时间陪父亲。“退休后,我每天早上陪父亲散散步,给他做爱吃的红烧肉,晚上跟他聊聊家常。”他还笑着说,要跟父亲下象棋,“以前父亲总说我没时间陪他下棋,现在终于有时间了”。他的小闺女今年8岁,上小学二年级,之前家长会、亲子活动,他很少参加。退休后,王涛想每天送闺女上学,辅导她写作业,周末带她去公园、图书馆,“把之前欠闺女的陪伴,都补回来”。
除了陪伴家人,王涛还想趁着退休,去看看矿区的变化。“我刚到矿区的时候,这里只有几栋旧楼,现在盖了新的职工宿舍、体育馆、健身馆、泰和书院,变化太大了。”他说,想跟以前的老伙计一起,重走一遍当年下井的巷道,看看现在的工作面,“感受一下现在的新技术、新变化,也回忆回忆当年的日子”。
三十六载春秋,王涛把最美好的青春献给了矿区。从井下的掘砌工到职工信赖的车间工会主席,他用坚守诠释责任,用真心传递温暖,在矿区书写了一段属于自己的“芳华岁月”。
王涛即将离开工作岗位,但他留下的不仅是三十六年的工作经历,更是一份“用心做事、真心待人”的精神传承。这份传承,会像一盏灯,照亮年轻矿工兄弟的路;会像一股暖流,温暖矿区的每一个角落。而他的故事,也会像矿区里的煤一样,在岁月的沉淀中,散发出最温暖的光,成为掘进工区永远的记忆。